“神秘声波”何时了
对古巴而言，在曾经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委内瑞拉难以再给予其急需的能源支持的情况下，与仅隔一个佛罗里达海峡的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美国的交好无疑是一个巨大利好。在这种背景之下，如果发起什么“声波攻击”，岂非损人不利己？
《环球》杂志记者/马桂花（发自哈瓦那）
持续数月的美古“声波事件”仍未揭开神秘面纱。
美国国务院近日声明，美国驻古巴大使馆工作人员将长期保持最小规模，以应对使馆人员所遭受的“身体健康攻击”。此外，美驻古使馆停止签证服务，古巴民众不得不前往别国办理赴美签证。古巴外交部回应称，美方举措出于政治原因，并非出于安全考虑。
美联社指出，美古2015年7月正式恢复外交关系，双边关系随后出现回暖迹象，但使馆“攻击事件”令两国关系急转直下。
有分析人士认为，“声波事件”是一年多以来美古关系持续走低的一个缩影，美古关系正常化不会是一片坦途。与此同时，两国建交的大门打开后，美国政府想再关上也非易事，因为这不符合美国的民意和国家利益，也将遭到国际社会的反对。
证据缺失，调查无果
事件一开始就有蹊跷。2016年年底，美国驻古巴使馆人员开始报告因听到不明声音出现听力受损、头晕头痛、疲劳及睡眠困难等症状。但直至2017年5月，所谓美驻古巴外交人员受到“攻击”的消息才开始披露，美国国务院随后驱逐两名驻华盛顿的古巴外交官。
美国国务院表示，至少有24名美驻古巴大使馆员工出现身体不适，美方认为这些人员遭到“声波攻击”。以此为由，美国于2017年9月底决定撤出使馆内非紧急事务职员和所有家属。美国国务院还发布了旅行警告，提醒美国公民避免前往古巴。同时，美驻古使馆将无限期暂停办理古巴公民赴美签证业务。10月初，时任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宣布驱逐15名古巴驻华盛顿外交人员。
“声波事件”公开后，古巴上下一片哗然。古巴政府自始至终都申明未对美国驻古外交官进行类似攻击，并配合美方展开调查。参加调查的古巴耳鼻喉科专家康拉多·蒙皮埃说：“调查在不同地点进行，不同日子的不同时间都有取样，没有发现证据可以解释所谓的声音的可能来源，这表明不存在能够损害官员健康的声波武器。”
据报道，美国提供给古巴调查人员14份受害者听到的声波录音，但专家和刑事调查取证小组称，美国调查人员提供的录音与蟋蟀和知了的声音相似。医学调查组负责人何塞·马努埃尔说：“14份录音中没有一份的强度足以导致损害人体健康或引发外交人员所说的症状。”
参加调查的人员之一、物理学家卡洛斯·巴塞罗说：“美国当局提供的录音低于90分贝，无法引起声波创伤或永久性听力受损。”
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感知与音频认知实验室心理学家安德鲁·奥克斯纳姆也很纳闷：“所有症状都与一种可听到的声音相关，这没有科学解释。没有一种声音装置能在不使用可听到声音的情况下造成损害，因为内耳无法被足够刺激到导致听力损伤。”
目前，美古双方均未发现相关证据。美国媒体2018年年初报道说，事件发生后，美国联邦调查局在古巴政府的协助下四赴哈瓦那，经过几个月的调查，联邦调查局行动技术部门在一份临时报告中说，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声波损害了美国人的健康。这份公开报告表示联邦调查局将继续调查，直到能证明没有故意伤害。《美国医学协会杂志》也刊登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小组的评估报告，报告称无法确定引发症状的原因。
谁在推波助澜？
古巴国际问题专家塞尔希奥·戈麦斯说，美国政府在尚未调查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就将全部责任推给古巴政府，这说明反对美古关系正常化的势力正在背后推波助澜。
古巴哈瓦那大学著名国际关系专家赫苏斯·阿沃莱亚认为，所谓“声波攻击”事件是特朗普政府收紧与古巴关系、迎合流亡美国的古巴移民中强硬派的一种借口与托辞。“这是一个已被科学证明为虚假的故事，但华盛顿却需要不断提起这个话题并维持其最初立场，以证明双边关系遭遇的严重挫折。”
有分析人士表示，美古自恢复关系以来受到了两国多数民众和周边国家的欢迎。对古巴而言，在曾经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委内瑞拉难以再给予其急需的能源支持的情况下，与仅隔一个佛罗里达海峡的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美国的交好无疑是一个巨大利好。在这种背景之下，如果发起什么“声波攻击”，岂非损人不利己？
反观美国特朗普政府，其在处理“声波事件”的同时，也在一步步收紧对古政策，加强对古巴的制裁。美国大学教授威廉·里奥格兰德指出，“撤回华盛顿的美国驻古巴使馆原外交人员将被重新安排工作，美古外交关系形同降级。照此发展，美国在古巴的外交存在可以说是1977年吉米·卡特总统在古巴开设美国利益代表处以来最弱的。”
他分析说，现场外交人员的缺失意味着文化教育交流的减少，共同关心的问题进展减慢，在古巴的美国人不能得到足够的领事服务和帮助，古巴人赴美国遭遇新的困难，只能前往第三国获得签证……
冲击持续
事件冲击范围一度扩大。3月1日，有24家旅游公司要求美国政府取消对古巴的旅游安全警告，他们强调古巴是国际游客和专业旅行社认可的少有的安全旅游目的地。来自古巴马坦萨斯省的安娜·玛利亚·贝拉斯克斯说，“两国应该有正常关系，但如果美国不想要，他们至少应该做些事情，不要殃及民众。”
由主张美古友好的美国议员组成的代表团在古巴访问期间对媒体表示，撤除美国外交人员是一个“错误”，该决定影响了佛罗里达海峡两岸人民的生活，同时让2014年年底两国关系正常化以来的合作计划面临搁置。
“长期以来，我们对古巴的政策都受到偏执和猜疑的引导，导致了愚蠢的政策。我们需要以史为鉴，50年的敌对和疏远无论对美国还是古巴都不利。”美国众议院议员吉姆·麦戈文说。
美古事务资深政策顾问安雅·兰道则认为，在古巴即将进行大选的关键时刻，美国外交官不应缺位，这是一个历史时刻，是美古关系中一个难得而又重要的机遇。
眼下，古巴大选进入倒计时，特朗普提名的美国新国务卿蓬佩奥可能走马上任，特朗普政府外交“不确定性”似将持续，不过有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政府的强势政策客观而言会影响美古关系的正常化进程，但不会从根本上改变当前的美古关系。
“奥巴马通过怀柔政策寻求美国与拉美建立共同的美洲情感、美洲认同和美洲意识。”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研究员郭存海说，特朗普政府其实延续了美国对古政策，只是方式不同。特朗普采取“一硬一软两手抓”的措施，硬手是利用公开政策抑制古巴目前通过旅游业活跃起来的经济力量；软手则是企图利用外部封锁制造的经济困难促使古巴内部发生变革。
来源：2018年3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6期